【浪花】喜儿·成蝶(小说)

笔名友情散文2022-04-28 12:38:170

连续肆虐了三天三夜的沙尘暴,依然没有消减的势头。一次性的医用口罩在这样的天气里,也几乎起不了任何作用。所有路人行色匆匆,就连同行的人,也都不愿多交谈几句。偶尔说一两句,吸入口鼻的沙尘,就会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几声。马路两旁尚未发芽的枯枝散落一地,不时地被旋风连同地上的垃圾一起卷起,毫不留情地一路狂奔,令行人躲避不及。前两日才初绽的迎春花,因为落上了厚厚的一层沙土,已经完全看不清娇艳的颜色。刚刚返青的草色,识趣地把那点可以忽略不计的绿,悄悄地隐藏在了一片枯黄里。两排长了近二十年的松树,桀骜不驯地在狂风黄沙中岿然挺立,不动声色。

家里的景象也好不到哪里去。一进家门,摘下口罩,就被扑鼻而来的土腥味呛得接连咳了好几声。喜儿严重的咽炎受不起任何刺激,尤其这种沙尘天气。目光所及之处都落了厚厚的一层土。就连地上,走起来也有点打滑。家里那只发情的小母猫,因为不断地在地上打滚,白得像雪的肚子,已经变成了土黄色。已经接连三天没有开窗通风了,家里的空气令人窒息。

今天碰巧给学生讲到“环境保护”这一课。多年来中高考的热点话题,总是被安排在考前冲刺阶段。空气污染,水污染,噪音污染……这些在二十二年前,喜儿参加高考时就被当做热点的话题,现如今依然温度不减。尤其这几天的沙尘暴,从新疆出发,一路波及内蒙古,青海,甘肃,宁夏,陕西,山西,河北,北京,山东,河南,安徽,江苏,湖北等14个省份,席卷了约150万平方公里,为近十年来最强的一次沙尘暴。喜儿就地取材,给学生们讲解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,以及每一个地球人所肩负的重任。号召学生从小事做起,节约水电,绿色出行,低碳环保,不乱扔垃圾,不使用一次性筷子等等。

又是一个失眠的夜。夜深人静,思绪回到二十二年前。

在喜儿拖着那个半旧不新的行李箱,走下长途汽车的一瞬间,空气中弥漫的一股刺鼻的腥臭味,迎风扑面而来。开学季,车站人山人海。黑车司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接连不断。天空灰蒙蒙一片,喜儿好不容易挤出车站,望着眼前熙来攘往的人群,穿梭在车流中间,喜儿有些茫然。分不清东西南北,也听不懂金城的一句方言。就在喜儿绝望时,一个大姐姐朝她走来,“你是来报到的吧?哪个学校的?”喜儿从来没有开口讲过普通话,紧张地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让她看。“哦,是师大的。来,跟我来。我就是师大来迎新的学姐。”学姐亲切地拉起了喜儿空着的那只手。喜儿有些慌张,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“你看,那辆打着红色横幅的车,就是咱们的校车,已经快坐满了,再不快点儿,就又得等下一趟了!”喜儿感激而又木讷地跟在学姐身后,一言不发。上了车,学姐问,“你是哪里来的?”“静宁。”“静宁我知道,咱们省的状元县嘛。每年静宁考入师大的能拉好几车呢。你看,这几个都是静宁来的,你们都是老乡呢。”几声亲切的乡音传来,喜儿踏实了不少。

喜儿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,初来乍到的乡下妹,虽然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并不好,但还是充满了好奇。路过火车站的时候,那位学姐介绍说,“这就是火车站。以后出远门,坐火车,学生可以享受半价票。”喜儿心想,坐火车会是啥感觉呢?校车一路西行,途经盘旋路时,喜儿看到了金城宾馆。以前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过。金城宾馆始建于1984年,那时喜儿才六岁。十几年过去了,它依然位于金城最核心的位置。再往前一站,就是省政府家属院。二姑家就住在那里。以前二姑的大儿子是省政府的秘书。表哥在十八岁时,以优异的成绩考入金城最有名的大学,且一表人才,颇受领导赏识,后来还做了副省长的女婿。1992年下海潮兴起,12万公务员辞职下海,1000多万公务员停薪留职,表哥就是其中一员。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四年,最终生意惨败,也错过了停薪留职期,丢了省政府秘书的工作,也不再是副省长的金龟婿。离异后的表哥去了郑州,后来又在郑州娶妻生子,只留下二姑老两口住在省政府家属院里。表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他干得风生水起时,喜儿的本族亲戚都受到过他的恩惠。尤其喜儿的母亲。那时母亲因为类风湿一病不起,因为贫困一直没有去正规医院就医。就在喜儿全家陷入绝望,快要放弃的时候,表哥回老家探亲,一再动员父亲,“舅母这么年轻,千万不能放弃。一定要带她去省城最好的医院治病。医院那边你们不用担心,我会帮你们联系好。”后来父亲听了表哥的劝,终于决定带母亲去省城看病。母亲在省城四十多天,为了节省开支,表哥托关系,没有办住院手续,一直住在二姑家。多亏二姑一家的悉心照顾,再加上省人民医院医生精湛的医术,母亲的病奇迹般地得以控制。虽然因为病情延误,母亲的各关节都已严重变形,但再没有进一步恶化。相对于和母亲同龄的那些婶婶们(她们十有八九都患有风湿病。一个原因是长年的辛苦劳累。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长年在生理期时,也在露水地里干活),母亲是幸运的。

为了避开高峰期,司机选择沿黄河风情线继续西行。途径中山铁桥时,喜儿按捺不住内心涌动的激动。这座始建于光绪三十三年(1907)的铁桥,历经近一百年风雨的洗礼,依然雄壮地横跨在母亲河上。中山铁桥位于白塔山下,由德国商人承一。桥两端分别筑有两座大石坊,上面刻了“三边利济”和“九曲安澜”的字样。桥有四个石墩,下面用水泥铁柱,上面用石块。1942年,为纪念孙中山先生,改名为“中山桥”。据说当年解放金城时,国民党将领马继援,在经过一天的黄河铁桥争夺战后,最终下令撤退。接到撤退命令的国民党军,带着所有物资,各种车辆,大包小件,牲口伤员一起涌向中山铁桥,造成铁桥大拥堵。中山铁桥成为解放金城的最关键的一个阵营。经过激烈地拼杀,解放军最终占领了中山铁桥。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城——金城,也终于回到了人民手中。

再经过三站,就是黄河母亲雕像。黄河母亲卧在波涛之上,左腿微微弓起,面含微笑,神态慈祥。凝炼的线条把黄河母亲秀发的飘逸,身材的曲美与波涛的起浮,和谐地融为一体。匍匐在母亲胸前的裸体男婴,天真烂漫,举首憨笑,顽皮可爱。雕像寓意深刻——黄河源远流长,生生不息,胸怀博大。她所养育的中华民族,生机勃勃,幸福绵长。

这些以往只能通过书本和电视了解到的,金城象征性的标志物,今天喜儿终于可以亲眼目睹。中山桥的雄壮和黄河母亲像的温婉可亲,让喜儿对这座城市似乎有了一些好感。

校车驶过另一座桥,不到十分钟,就到了学校门口。想到要在这里生活学习四年,下车后,喜儿盯着校门上方悬挂的匾额,凝视了好久。这座大学发端于1902年建立的京师大学堂师范馆,是省部共建的省属重点大学。再有四年,就有一百年的历史了。因为父亲的一手好字,喜儿从小耳濡目染,遇到这种有些年头的匾额,总忍不住要多看几眼。遒劲有力的“金城师范大学”几个字,在落日的余晖中熠熠生辉,喜儿不觉心生敬意。父亲在教育战线上奉献了整整三十七年,喜儿一想到要在这里学习,历练四年,继续父亲从事的教育事业,不由得热血澎湃。

一进校门,右手边的一片松树林映入眼帘。粗壮的树干和高耸入云的树冠,似乎在给喜儿讲述着这所百年老校所经历的风雨和巨变。一路走过去,数不清的花草树木在道路两旁随风轻摆,迎接这些新面孔的到来。走了约摸五六分钟,一个巨大的足球场呈现在眼前。带队的学姐告诉他们,这是金城最大的一个足球场,各种省级的足球比赛都在这里举行。沿着足球场一直往里走,又途经了四个大食堂。刚好是晚饭时分,上完课的学长学姐们蜂拥而至,每人手里拿着一个饭缸,那种急切的神情,似乎去迟了就吃不上饭一样。果不其然,带队的学姐大声喊道,“大家都抓紧了,估计等报到手续办完,今天连饭都吃不上了。”有人小心翼翼地问,“怎么感觉吃饭都得抢啊?”学姐笑道,“三万多学生在四个食堂吃饭,你说去迟了有没有饭?!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刚下课的一部分,没课的已经在之前吃过了。人太多,食堂有限,只能这样错峰打饭了!”

虽然有热心的学姐带队,等所有报到手续办完,走进宿舍已经快晚上八点了。

喜儿走进宿舍,发现里面只有一个舍友。舍友热情地用金城的方言给喜儿打招呼,“你好!我叫霞,从榆中来的。”喜儿只听懂了“你好”,只好尴尬地说,“不好意思,你叫啥名字我没听懂。”霞指着贴在床头的名字又说了一遍。“哦!‘霞’,我记住了。叫我‘喜儿’吧。”喜儿哪里能想到,这个和自己体型相当,长着一双丹凤眼的霞,将会是和自己一路风雨同行二十二年的挚友。喜儿的床被指定在最里面靠窗户的上铺,劳顿了一天,喜儿收拾好行李,累得再也不想动了。并且从家里出来时,也没有带饭缸,准备到学校了再买。再说了,按那个学姐的说法,这个点应该早就没饭了。喜儿掏出从家里拿的饼子,啃了起来。霞贴心地说,“我的暖壶里有刚打的开水,我给你倒点。”四目相对的瞬间,喜儿感受到了异地他乡的第二份温暖。

其他的四个室友在熄灯前陆陆续续到来,她们都是被父母送过来的,早早地报完到,就在父母的带领下去熟悉校园环境了。三个张掖的,一个天水的。从她们的衣着打扮看,应该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。大家还都不熟悉,草草地互相认识了一下,各自睡去。

第二天是星期天,一大早,喜儿麻利地收拾好,准备去校园转转。临出门,霞笑着凑过来,“咱俩一起吧!”喜儿以前不怎么和女生接触,特立独行惯了,觉得有些不自然,但又没有理由拒绝,就和霞一起出门了。校园真大,转了一上午,喜儿她们总算了解了一个大概,至少确认了上课的地方和吃饭的地方。明天上课的时候不至于找不着教室,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及时赶到。后来熟悉了,喜儿才知道,校园总面积也就九百六十多亩,不到一千亩。

初入一个陌生的环境,不自觉地会走好多的弯路。霞也没有饭缸,喜儿和霞一起去那个挂着“大学生实践基地”的小卖部买饭缸。饭缸分两种,大的和小的。售货的学姐推荐说,“大的是男生用的,女生一般都买小的。”霞毫不犹豫地买了一个小的。喜儿端详了一下那个小饭缸,那么小,一饭缸根本吃不饱啊。喜儿从小在家里干重体力活,饭量大,两饭缸都不够吃。“我要个大的。”去食堂排队打饭的时候,喜儿左顾右盼,发现手持大饭缸的女生,只有她一个。

终于轮到喜儿了,喜儿选了一份土豆丝,两个馒头。打菜的师傅看见一个女生拿了一个大饭缸,有点意外。师傅先打了一勺菜,顿了一下,又加了半勺。后面排队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。喜儿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目光,先吃饱再说。吃饭的过程没有期待的那么享受。起先,喜儿发现土豆没有削皮,嚼起来还有一股泥土味。吃到一半的时候,她又惊讶地发现了一根特别长的头发,在土豆丝里千缠百绕,费了好大劲才挑出来。吃还是不吃?吃吧,喜儿已经完全没有食欲了,不吃吧,肚子饿得咕咕叫。犹豫不决间,旁边的学长凑过来,“吃吧!没吃出苍蝇来,就算你幸运了。慢慢就习惯了。”“实在吃不下去,就去最后排的第四食堂,那里的饭比这里好吃,但是价格可不低。”另一个学长补充道。喜儿和霞商量着明天去第四食堂看看。大学四年,喜儿只去过第四食堂一次,并且只是看了一下饭菜的价格,直到毕业,喜儿也不知道第四食堂的饭到底有多好吃。

喜儿把自己一天的伙食费控制在三块钱以内。那时候的一个馒头加菜五毛钱,一小碗拉条子一块五,一碗凉皮一块钱。喜儿吃的最贵的饭,就是没有牛肉的牛肉面,一碗一块六。母亲病着,家里省吃俭用供她上大学,她不能乱花一分钱。这样过了半学期,喜儿终于在一天早晨吃馒头夹菜时,由于胃痉挛,疼得直冒汗。因为馒头里夹的菜是不仅是凉的,而且经常半生不熟,吃了半学期,喜儿实在是难以下咽。可不夹菜的馒头根本不抗饿,几口就吃完了,并且只比夹菜的便宜一毛钱。为了最大限度地省钱,也为了能挨到中午,喜儿每天早晨还是选择吃馒头夹菜。情况紧急,室友们派了一个代表去给大家请假,其他人打了出租车,把喜儿送到了医院。一番检查折腾下来,一下子就花去喜儿两百多元!近三个月的伙食费就这么一下子没了。

吃药调理的那段时间,喜儿静下心来好好琢磨了一番,钱是省不下来的,要自己给自己挣钱。一有了挣钱的念头,喜儿就开始留意一些招聘广告。铺天盖地的广告贴满了广告牌,真假难辨,喜儿不敢轻易做出决断。关键要既能挣到钱,还不能耽误学习。机会终于来了,学生会有一个学姐是喜儿的老乡,有一天找到喜儿,说有一个一对一的家教,问喜儿愿不愿意带。喜儿详细了解了一下情况,觉得还算稳妥,就答应了。一周上一次课,在星期天,每节课二十元。既不耽误学习,一周的伙食费也差不多够了。这是喜儿带的第一个学生。认真负责的喜儿很被学生和家长认可,喜儿一直带到那学期结束。因为寒假喜儿要回家,学生家长结清了喜儿的代课费。后半学期上了八节课,喜儿挣了160元。拿到钱的那一刻,喜儿就在心里盘算着给家里人带的礼物。喜儿每天吃的那家的凉皮很好吃,喜儿打算给家里人带一些,让他们也尝尝。母亲浑身各关节都痛,喜儿给母亲买了护膝,手套,还有一顶加厚的帽子。父亲现在也有烟瘾了,喜儿给父亲买了两盒“兰州”烟,想着父亲平时也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,再说这也算是金城的地方产品,带回去父亲肯定高兴。在金城打工的姐姐怀着身孕,还有不到两周就要生了,喜儿给姐姐买了一件特别宽松的毛衣,虽然是过季的,也还算厚实。姐姐的大女儿还不到两岁,喜儿在地摊上给买了一件特别可爱的鹅黄色的毛衣。160元所剩无几了,就给哥哥只买了两双袜子。一切准备就绪,就等着考完试,喜儿就可以回家了。从八月底到现在,近半年没有见家里人了,虽然给家里写过好多封信,但是喜儿回家的心情非常迫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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